研讨会让我非常疲倦,下午回来就倒在床上。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我可以慢慢地开始,回忆这两天研讨会的点滴。
印象最深的是邹德侬先生充满感情的讲演,他在开幕那天的演讲超时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他继续超下去,因为他讲到他对外国建筑史的感情时提到他的老师讲建筑史时对他说,马克思说过,“希腊的建筑是晴朗的夏天,哥特建筑是繁茂的星空,伊斯兰建筑是神秘的黄昏。”他听了之后觉得晕了,这么美,革命导师竟然用天地日月来形容建筑,已经超越了建筑的形式美,直达人的心灵。我坐在下面,听着邹先生的话,简直快要醉倒了,每一个毛孔都那么通透。邹先生说,他热爱建筑史的重要原因是他遇到两位好的老师,徐中先生和卢绳先生。我在下面想,我也很庆幸可以听过我的老师:吕海平老师、王蔚老师的课,她们带给我那么多的兴趣来学习它。希望若干年后我也有幸会出现在我的学生的回忆里。

另外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同济的两位老师:王骏阳老师和卢永毅老师。对他们有一些了解是从我偶然从网上获得了一套卢永毅老师的外建史讲课录音开始的,其中有一次课是王老师代为讲授的。两位老师生动的讲述完全可以用“纵横捭阖”来形容,让我很是敬佩。这次果然也没有让我失望,这次王老师在简短的发言中由译著提到“宏大叙事”的问题。他认为:“宏大叙事”代表了历史观,是佩夫斯纳、考夫曼他们的观点,从勒杜到柯布西耶,是一种线性、历史主线的观点,也可能是从勒杜到柯布西耶,这种过程中是把很多的历史素材删掉,不符合历史主线,甚至是不重要的,不好的、消极的,要推的是这样历史主线的历史观,这种历史观称为宏大叙事,不是写得多就是宏大叙事。他说刚才介绍的史学著作中是篇幅最大的之所以写得多恰恰是为了反对宏大叙事,宏大叙事太单一了,只讨论某一种发展的方向,为了凸显多样性、差异性,要写得多,这是他的初衷,并不是因为写得多是宏大叙事,而是反对宏大叙事的历史观。这一点也是我一直在思考而并没有很好理解的问题,一种单线条贯穿的宏大叙事究竟是不是需要反对的?读史、学史与写史的思路是相关联的,教授和学习建筑史时也面对回答这个问题。晚上坐车去吃饭路上我也跟王骏阳老师简要地请教了这个问题。卢永毅老师的演讲也刚好是我关注的东西,她发言的题目是《从一种叙述到多元视角》,对应于建筑史学的书写,在建筑教育中本科的教学里,也大大拓展原来的叙事方式,从原来讲述风格的变化为主的转换,现在的视野已经极大地拓展,有了这样的拓展反思过去现代建筑的影响,关于19世纪的解说,大大扩充了很多的内容,从背后对于古典理论的挑战,一直到18世纪美学观念,建筑起源的认识分不同的专题来进行拓展,而不是对于一种风格的学习。无论从理论的实验上还是从实际的拓展上,都应对20世纪的丰富性和多样性。现在的叙述方式在,课堂里,有一种新的理论和视角,把这么多的多视角的研究和成果融入到大学中,不是以大师为主的叙事方式进行,而是改变了叙事的结构,是以这样的一些现代建筑在不同的方面,如何去探索新的途径。另外一种方式是不再以时代精神,这样一种历史发展观解释历史,而是用多方面的解释,比如柯布西耶和古典秩序的关系,乡土和现代建筑的关系等等,空间方式的解说和各种方式的拓展。

第二天的讨论中,华南理工大学的冯江教授也从刘松茯教授的发言缘起,提到这个问题,我感到找到了知音,可惜刘教授只是针对自己的教学说了一些看法,并没有具体回答冯老师的问题。之后我又在发言将近结束的讨论时间里,再次抛出了这个话题,获得了包括东南大学汪晓茜老师,华南理工大学冯江老师在内的三位老师的回应。虽然我表达的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汪老师也很好地回应了我的疑问,她提到了东南大学的做法:对于外国古建这样有比较清晰脉络的历史,采用时间为主的叙事方式,而对于现代建筑历史,则采用话题的形式。其实这是国内一些建筑院校,也是我们正在和在一段时间内准备继续采取的方法。而冯老师的回答则带给我意外的收获,因为华南理工大学实际上走得更远,他们基本放弃了一条主线贯穿的叙事方式,而是安排了5位外建史教师,准备了25个左右的话题,在实际教学中教授18个左右的话题。这可能更贴近于卢永毅老师提到的多元视角。
对于多元视角的教学可能会带来的的学生难以把握的问题,华南理工大学的做法是先在低年级安排约16学时左右的建筑史课(中外建都包括),由有经验的教师教授,专讲脉络,高年级的历史教学中则完全是前面说的多个话题。同济的课程体系中也有一年级的历史教学打底(不仅仅是建筑概论式的粗略介绍),相信这也是它们能够有底气在高年级展开多元视角的基础。
结合我之前对于天大、东南、清华、同济这几所学校外建史教学课件和部分讲课录音的比较,坦率地讲,我的总体感觉是:同济已经走在了建筑史教学的前沿,华南理工可能也已经走在了前面(具体情况还不够了解),而天大、东南、清华都有着很优秀的教学,只是教学基本还延续着传统的方式。
卢老师的发言中也提及其他老师提出过的建筑史目的性的问题,她说:“大家过去一直报怨说历史的教学和设计无关,大家一直期待着历史教学与社会有所启示,我们也越来越欢迎这样的历史研究引入中国,因为有很多的研究对于设计非常有启示,引用他的理论来讨论。历史对未来的新式是很有意义的事情,由此历史需求的会形成体系,历史本身的研究有它的自主性,我们教师也要有意识,防止真正陷入一种目的论的危险,我的理解是因为把所有的历史文本都有可能成为一种建筑学的计划,这是一种必然、有意义的历史的叙述,揭露历史特性的根本任务,而不当做巩固巨论的方式。”按照我的理解,卢老师对此持一种辩证的看法,但主要强调建筑史教学的自主性,或者至少可以说,并不认为建筑史教学就是为设计教学服务的。我理解她的观点,不过我也觉得(也许是废话),建筑史教学中涉及一些对于空间、对于手法的提炼和认识,与设计是相辅相成的。
另外一个很高兴的事是继8月在呼和浩特的会议之后,有一次见到了我外建史的启蒙老师吕海平老师,十年过去她依然没怎么见老,她这次还带来了我的硕士同班同学,现在在哈工大读博、在沈阳建筑大学教授中外建筑简史的王伟,帅哥同学稍微胖了一点,眼角也有了点皱纹,还是那么沉稳。可惜会后他们匆匆回沈,没机会招待他们。还有薛求理老师,十年前读过他的那本《思考建筑》,这次跟他提到,他说还以为那本书没有介绍到大陆来,哈哈,您太低估大陆的出版物引进水平了,贝图的书我们还是买过不少的。